写给正经历离婚的人
离婚不是一天发生的事。它是一长串很小、很具体的事:一份要签字的文件,一次谈不下去的谈话,一个从「我们家」慢慢变成「我那边」的说法。你开始学着用单数说话。「我们周末」说到一半,停住,改口。签字那天,你想起的不是这些年的争吵,是当年两个人一起在结婚登记表上签字的那个下午。
身体比脑子慢。手指上那圈浅浅的印子,戒指摘了很久还没褪。做饭的时候,米还是量了两个人的量,菜炒到一半才想起来如今一个人吃。手机里那个人的备注改了又改,最后停在一个不咸不淡的称呼上,可聊天时,打出熟悉的几个字,输入法仍替你接上从前说惯的话。夜里醒来,手往床的那一边伸过去,凉的,你把手收回来,睁着眼,听厨房里的冰箱一阵一阵地响。
有些时刻,是没有人提前告诉过你的。比如整理东西的那天,两个人的生活被拆成两堆,有些东西不知道该归谁:那本扉页写着两个名字的圣经,孩子小时候画的全家福。画上三个人,手牵着手。你把画翻过来,放进箱子里。舍不得扔,也不忍心再看。比如填一张普通的表格,姓名、出生年月、电话,每一栏都填得很快,只有「婚姻状况」那一栏,笔停了很久。
更难的,也许是别人的目光。父母的欲言又止,电话里那句「吃饭了没」后面藏着的叹气。朋友小心翼翼的问候,聚会的名单上,你慢慢成了「不好安排」的那一个。到了教会,你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坐在哪里。以前两个人常坐的位置,现在只有你一个人。你渐渐学会抢先笑着说「我没事」,学会把话题引到孩子、工作、天气上去。可是回到车里,安全带还没拉上,眼泪就下来了。你说不清是在哭那个人,还是哭那些年。心里有一句话,翻来覆去:我是不是从此就是一个失败的人了?
我想请你看约翰福音里的一个中午。
耶稣走累了,坐在叙加城外的一口井旁(约翰福音 4:6)。约翰在前面写了一句很特别的话:他「必须经过撒玛利亚」(约翰福音 4:4)。犹太人平常宁可绕远路,也不走这条路。可是耶稣必须走,因为井边会来一个人。
正午,一个妇人来打水。打水本是清早的事,妇人们结伴说笑着来。挑最热、最没有人的时辰独自前来的人,多半是不想遇见任何人。她的婚姻史,全城都知道:五个丈夫,如今身边的这个,也不是丈夫(约翰福音 4:18)。
耶稣知道这一切。他说出来的时候,没有一个字是羞辱。他甚至先开口向她要水喝,把自己放在需要她帮助的位置上。然后,他把一件此前没有对任何人明说过的事,告诉了她:「这和你说话的就是他。」(约翰福音 4:26)整卷福音书里,耶稣第一次亲口承认自己是弥赛亚,听见的,是一个婚姻记录最不体面的女人。那天她把水罐子留在井边,跑回城里去了。
世人翻看你的记录;耶稣绕了路,坐在你打水的井边。
卢云(Henri Nouwen)写《心灵爱语》的时候,正是他自己心碎的年月。一段他极其看重的关系断裂了,这位安慰过无数人的神父垮了下来,不得不放下服事,躲进一间小屋养伤。那半年里,他每天给自己写几句话,命令自己活下去。后来这些话集成了那本书。其中反复出现一个意思:伤是真的,不必假装不痛;但不要让伤口成为你的身份。伤口不是你的名字。
书里还有一个分法,值得你在这个季节慢慢想。卢云说,神的爱是「第一爱」,无限,无条件;人的爱是「第二爱」,真实,却有限,会破碎。人心里那个「有一个人会完全懂我、永远不离开我」的渴望,本是造物主放进去的,但它指向的对象,从来不是任何一个人。当我们把只有第一爱能给的,去要求一个第二爱的人,两个人都会被压垮。这不是替谁开脱,错就是错,伤就是伤。但它换了一个问法:也许这段婚姻里最深的那处落空,从一开始,就不是那个人能填的。
这个分法还往前走一步:离婚夺走了你的第二爱,却碰不到那个第一爱。所以圣经里,神对被离弃的人说话,用的是这样的口气:
「耶和华召你,如召被离弃心中忧伤的妻。」——以赛亚书 54:6
那张纸改变了你的婚姻状况,却改变不了你在神面前的身份。系统里,你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「离」字;在神的册子上,你名字旁边写的还是那两个字:蒙爱。
卢云还说过一句不太像安慰的话:伤要「活过去」,不是「想通」。你大概也有过那样的夜晚,一遍一遍复盘:哪一年开始变的,哪句话不该说,换一种做法会不会不一样。复盘到天亮,答案没有多一个,伤又深了一层。他说,医治不在分析里,在同在里:悲伤有它自己的时间表,想哭的时候哭,恨过、悔过,都是真实的,把这些原样带到神面前,让痛慢慢失去辖制你的力量。「耶和华靠近伤心的人」(诗篇 34:18),他不是等你想通了才靠近,也不是等你收拾整齐了才靠近。
如果愿意,可以从卢云的经历里,试着找一两件适合自己慢慢尝试的方向。
第一,学他写「命令句」。卢云那半年每天写给自己的,不是心情,是吩咐:「继续住在神所在的地方」「紧抓应许」。你也可以在手机备忘录里给自己留几句,写给夜里睡不着的自己:「我仍然是蒙爱的」「神今天给我的恩典,够我走今天的路」。
第二,留意把心事交给谁。卢云在痛苦的时候提醒自己:不要把你的故事讲给每一个人听,那只会让你更觉得被拒绝。有些人也许急着给建议,有些话听完反而让你更难受。找一两个愿意听、能替你保密的人,把心里的话慢慢说出来;不想说的时候,也可以请他们陪陪你。你也可以把这些带到神面前。
第三,不要急着为将来下结论。「我再也不会相信人了」——现在这样想,是可以理解的。卢云在自己的痛苦中也曾提醒自己,不要害怕继续去爱。不是说伤痛本身是好事,也不是要你回到让你受伤的关系里;只是有一天,当你准备好了,你仍可以带着智慧和界限,重新选择信任。
前面的路,想起来会怕:一个人带孩子,一个人过年,一个人做所有的决定。而且这条路比眼前看到的长:等文件办完了,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,还有很多安静的年日要一天一天地过。以利亚在旷野里累到求死的时候,神没有跟他讲道理,只是让他睡,又两次叫他起来吃:「起来吃吧,因为你当走的路甚远。」(列王纪上 19:7)不用一次想完。旷野里的吗哪是一天一天降的,够吃当天的。神的恩典不是一次给够一辈子,是一天给够一天。
【祷告】
主啊,我把这段日子原原本本带到你面前。要处理的事很多,要面对的人很多,可是夜里只有我自己。我累了。
有的时候我恨,有的时候我悔,更多的时候我羞愧,觉得自己的人生被盖上了一个洗不掉的章。谢谢你今天让我看见:你的儿子曾特意绕路,在正午的井边等一个婚姻破碎的女人,还把最深的秘密先告诉了她。 原来,即使在我最难堪的时候,你也没有离开我。
主啊,你应许靠近伤心的人,求你此刻也靠近我。我的孩子、我的担忧,还有那些迟迟不敢做的决定,都交在你手里。像你当年在旷野中赐下吗哪,求你也一天一天地供应我,给我今天需要的恩典。
奉主耶稣的名,阿们。
📖 今日阅读灵感来源
卢云 Henri Nouwen《心灵爱语》(The Inner Voice of Love)
主题:经历过伤痛,仍然是神所爱的人
🕊️ 温柔的提醒
离婚的过程中,寻求律师、调解员或辅导员的帮助,是明智而正当的,不是「不属灵」。如果你长期失眠、情绪持续低落,甚至出现伤害自己的念头,请一定告诉一位信任的人,并寻求专业的心理支持。若这段关系中曾有暴力,请先保护自己和孩子的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