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给也需要被牧养的牧者
周三晚上的查经结束了,老李还没走。他又说起上个月、上上个月的那件事,一讲就是四十分钟。你听着,点点头,最后说:「我们一起为这事祷告。」等他走了,你锁好门,坐进车里,才看见手机上还有二十几条消息没回。你坐了一会儿,没有马上发动车子。
传道人也会受伤。也许是你陪了三年的一家人,没留一句话就去了别的教会;也许在同工会上,有人把你私下说的话摆上了桌面。也可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,只是你一直照顾着大家,却很久没有人问你一句:「你还好吗?」这些事你都记在心里,又不知道能跟谁说。
说句实话,我们交朋友,大多愿意找相处起来省心的人:懂分寸,不太麻烦别人,最好彼此还帮得上忙。这也不难理解,谁的时间和力气都有限。
可传道人常常要往相反的方向走。你花最多时间陪伴的,往往也是最让人费心的人:半夜打来电话,同一个问题问了十遍,或是不太会跟人相处,在单位、在家里都不怎么被接纳。那些在别处被嫌麻烦的人,来到教会,大家觉得你应该接纳他们、陪着他们,你自己也觉得这是应当的。
说到请人吃饭,耶稣也劝人不要只请那些能回请自己的人:
「你摆设午饭或晚饭,不要请你的朋友、弟兄、亲属和富足的邻舍,恐怕他们也请你,你就得了报答。你摆设筵席,倒要请那贫穷的、残废的、瘸腿的、瞎眼的,你就有福了!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报答你。」——路加福音 14:12-14
读到「他们没有什么可报答你」,你可能很熟悉这种感觉。你花了时间,也用了心,对方未必能回报你什么,有时连一句谢谢也没有。
所以,如果你觉得服事很难,不必马上认定是自己做得不好。爱一个人,常常就是要接受这些不方便;爱从来都不轻松。
爱的速度,是破碎的人的速度。陪伴久了,你就会发现,很多事并不能按你盼望的进度往前走。
一个人要从酒瘾里走出来,可能得花好几年,中间还会反复。一段婚姻出了问题,不是谈一次就能修好的。一个从小没被好好爱过的人,可能要试探你很多回,才敢相信你。你心里着急,却又知道催不得,怕一催,前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又没了。
那种感觉,有点像带小孩去游乐场。孩子在滑梯上爬上爬下,你得一直看着,他脚下一滑,你就赶紧往前一步。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,二十条工作消息等着回复,可你连低头回一条都不放心。一个下午过去,好像什么「正事」也没做成,人却已经很累了。你想去做别的,又走不开,只能跟着孩子的节奏等在那里。
摩西也有过这样的感受。他对神说:「这百姓岂是我怀的胎,岂是我生下来的呢?你竟对我说:把他们抱在怀里,如养育之父抱吃奶的孩子。」(民数记 11:12)接着,他说这责任太重,自己实在担当不起(民数记 11:14)。
神没有因为这些话责备他,也没有撤掉他的职分,而是给了他七十个人,一起分担:
「我要在那里降临,与你说话,也要把降于你身上的灵分赐他们,他们就和你同当这管百姓的重任,免得你独自担当。」——民数记 11:17
日本神学家小山晃佑曾在泰国乡下做过多年宣教士,写过一本小书,叫《时速三英里的神》。他说,爱有它自己的速度,不是我们习惯的快节奏,而是人走路的速度,大约一小时三英里。神领着以色列人在旷野走了四十年,耶稣也大多是走着路去找人的。
想到这里,也许你能稍微放下那个「我是不是又浪费了一个下午」的念头。站在滑梯旁边看着孩子,或是坐下来听一个人把说过很多遍的话再说一遍,这些陪伴也值得你花时间,哪怕眼下看不出什么成果。
不过,让你累的,可能不只是陪伴需要时间。还有一些事更难开口:教会里也有政治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教会也不例外。这里本来就是罪人聚集的地方,我们自己也在其中。会有派系、站队,有人在会上说一套,到了小组里又说另一套;也有长辈常常提醒你:「这间教会是我们当年一手建起来的。」你夹在中间,觉得哪边都不能得罪,可哪边似乎也不完全信任你。
保罗写给腓立比教会的那封信里,多次谈到喜乐。可到了末了,他也点了两位姊妹的名:「我劝友阿爹和循都基,要在主里同心。」(腓立比书 4:2)连这封要当着全会众念出来的信,也得处理同工之间的不和。所以,遇到这些事,不一定是你的教会特别糟。早期的教会同样有让人挂心的关系和冲突,保罗也说:「还有为众教会挂心的事,天天压在我身上。」(哥林多后书 11:28)
我们平常下了班,可以跟朋友吐槽老板、抱怨同事。朋友听完,多半会说一句:「换我也受不了。」可传道人要是抱怨会友,就容易被人觉得不够爱主、不够爱人。我们很少让传道人也有机会说说委屈,你自己可能也觉得不应该,最后就什么都不说了。
但在神面前,你不必把这些话都藏起来。摩西抱怨的时候,神听了。连耶稣也曾叹息:
「嗳!这又不信又悖谬的世代啊,我在你们这里要到几时呢?我忍耐你们要到几时呢?把他带到我这里来吧!」——马太福音 17:17
他叹息之后,接着说的就是「把他带到我这里来」。他没有掩饰那份难受,也仍然愿意帮助眼前的人。说出疲惫,并不意味着你不再爱了。
如果可以,找一位教会以外的牧者朋友,或一位可信任的辅导,让他听你把那些不太好听的话说完。你不必每说一句,就赶紧补上「但我还是爱他们」。在神面前,也可以这样坦白。这周若有一件你总觉得「只有我能做」的事,试着交给一个能做到八成的人,忍住不再接回来重做。你知道那些受伤的人需要慢慢走,也请给自己一点时间;你同样需要神耐心地陪着。
【祷告】
主啊,我累了,心里也有一些伤。
有些话,在会友面前我不能说,在同工面前我不敢说。今天想跟你说说:有几个人,我真的觉得很难再爱下去;有几件事,到现在想起来,我还是咽不下那口气。
你知道我不是不爱你,也没有后悔走上这条路。只是常常觉得,自己的时间都得跟着别人走,又怕辜负大家的期待。有时候,连找个地方说说委屈都很难。
谢谢你听了摩西的抱怨,没有嫌他话多,还给了他七十个人分担。你自己也曾叹息,却仍然说「带到我这里来」。求你教我把这些人带到你面前,不要觉得每一个人的难处都得由我独自承担。
这条路走得慢,求你也陪着我。我心急的时候,帮我想起你怎样陪以色列人在旷野走了四十年,没有因为路长就离开他们。
也求你看顾我的家人。他们分到的,常常是我最累的那一部分。
奉主耶稣的名,阿们。
📖 今日阅读灵感来源
小山晃佑 Kosuke Koyama《时速三英里的神》(Three Mile an Hour God,暂无简体中文正式译本,此为非正式译名)
主题:爱有它自己的速度,是人走路的速度;神在旷野与人同行四十年,从不赶时间